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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能走出杰文斯阴影吗?

人类能走出杰文斯阴影吗?

袁富华 吴 著

(中国人民大学国民经济管理系 北京 100872)

摘要 技术进步与环境改善之间存在着怎样的一种关系?技术悲观主义者和技术乐观主义者正进行着激烈的争论。他们都以翔实的资料为立论依据,把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摆在世人面前。现在,我们还不能简单地肯定或者否定某一种观点,因为技术在进步,各种各样的环境问题正在消失或出现,而争论也在继续。

关键词 杰文斯阴影 生态主义 环境改善 技术

1 杰文斯阴影

论及技术进步和环境变化之间的关系时,技术悲观主义者在杰文斯那里似乎找到了立论的依据。尽管杰文斯这位经济思想家关注的问题是以主观价值理论为基础的个人行为分析,以及人口增长和技术进步对资源乃至整个资本主义经济造成的冲击,但技术悲观主义者却把这种思想作了演绎。在他们那里,技术进步即是环境问题的始作甬者,环境恶化与技术进步是一对无法调和的矛盾。

杰文斯在其成名作《煤炭问题》一书中,是以下面的分析方式提出所谓“杰文斯悖论”的。他认为,技术进步引起了某种自然资源———如煤炭的利用效率提高,但是利用效率的提高反过来促使了这种资源更大的消耗,这种情况与人们的观念是相违背的,因为人们通常总是认为资源利用的节约意味着资源消耗量的减少。杰文斯找到了悖论产生的原因:技术进步在提高能效的同时,也促进了全社会生产规模的扩大。他从蒸汽机技术发展的历史中找到了论据:“蒸汽机的每一次改进和效率的提高,其结果的确以一种新的方式加速了煤炭的消费”。

技术悲观主义者和环境经济学家对这种思想所作的有事实根据的演绎是:技术进步增加了资源的消耗,从而加剧了地球资源的减少,恶化了地球环境、破坏了生态平衡。在他们看来,杰文斯阴影不再是一个模糊的、随时可以摆脱的幻觉,而是一个已经降临地球的“撒旦”:由于片面追求经济增长,忽视生态环境,1110种兽类和139种鸟类已经永远消失;工业能源利用效率不高,目前需要冷却的工业废水占供水量的1/3,这将导致河流湖泊的水温上升6度,恶化生态条件;产业革命前,世界森林面积是1140亿亩,迄今只剩下1/3左右,热带雨林消失了大约40%;1995年全世界CO2排放量达到220亿t,且势头有增无减;臭氧层空洞逐渐扩大,宇宙射线及毒雾酸雨正严重威胁着人类生命安全… …在谈到有机界时,恩格斯说:“每一步进化同时又是退化”,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技术。或许,技术悲观主义者和环境学家的担心并非多余。当人类生产力发展处于较低水平时,它给人类带来的好处是有限的,其副作用也有限;但是当技术发展到今天,人类自身似乎拥有了空前的能量,在向地球索取财富的同时,也招来了上帝的诅咒。“罗马俱乐部”认为,技术的飞跃使人类处于日益强大的支配自然的地位,人类滥用了这种支配权利,以至由于开发过度而造成对自然界的破坏。人类的活动打乱了自然界固有的良性循环,使得它已无力净化不断被生产出来的越来越多的废弃物,对于这种困境,纯技术的、经济的或法律的措施不可能使其有实质性的改善。这种认识方式把技术和环境之间的关系抽象成这样一个可怕的怪圈:技术进步导致环境恶化;更大的技术进步导致更严重的环境恶化。这就是所谓的“杰文斯阴影”,它随着人类生产发展正逐步扩大,人类能从其中走出来吗?

2 生态王国忧郁的牧师约翰

从约翰·贝勒梅·福斯特的言论中,我们更倾向于把它看成一位执著的当代生态主义者,他有着独特的思维方式。他不是盲目地从技术角度寻找人类走出杰文斯阴影的答案,而是立足于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技术进步内在冲动的剖析,最后得出了技术改进与环境改善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结论,这种结论带有鲜明的技术悲观主义色彩。

2.1积累和经济增长目标下的技术进步

福斯特在对资本主义作为一种制度的理解上,秉承了经典马克思主义的某些思想。他赞同这样的看法,资本主义是一台被效用最大化驱动的机器,其唯一目标就是自身资本的积累和经济增长。正是由于对这一目标的痴迷,使得它忽略了生产中一些最根本的东西———比如为满足人类自身和社会再生产的需要,必须充分考虑到商品的有用性以及人类与环境之间的和谐性。然而,在资本家那里,商品的有用性似乎是无所谓的,使用价值完全变成交换价值的附属物。使用价值的生产只有一个目的———赚钱和奢侈的消费,至于这种生产和消费会对人类和自然环境造成多么大的破坏,资本家一点也不顾忌,为了在激烈的竞争中生存发展,资本家必须改进技术,新技术在促进积累和经济按指数增长的同时也加速了资源消耗,进而使环境问题变得日益严重和复杂。

2.2谁堵塞了通向改善环境之路?

福斯特并不否认技术进步作为治标之道对环境改善的作用,可是,他认为问题的关键是有益于环境改善的技术在现行生产组织形式和积累制度下能被采用吗?答案是否定的。不妨看一看环境污染背后的一些东西。比如,控制CO2排放量问题,从纯技术角度看,人类现在完全有能力办到。一个最经济有效的方案就是福斯特所谓的“建立公共交通运输体系,限制私人汽车的生产。”这一方面可以提高运输效率,缓解交通堵塞,更重要的,它可以极大减少CO2及其他有毒物的排放量,改善目前的环境状况。可是现实告诉你这种方案只是一个幻想。如果说汔车工业支配着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生产和消费,并且提供着日益巨大的积累和经济增长的动力,这话恐怕一点也不过分。庞大的汽工业体系涵盖了诸如石化、钢铁、建筑、橡胶等众多国民经济的重要部门,公共交通运输体系的建立虽然有益于提高运输效率和改善环境,但却意味着汽车工业生产规模的缩小甚至国民经济的萎缩,这种情况是资本家不愿看到的。现有的生产组织和消费方式下,技术改进被罩上一层资本积累的光环,他已经完全走上了与生态主义者思维相悖的另一条道路,怎么可能用它来填平环境恶化的深谷呢?

2.3环境危机不可逆转福斯特的结论充满忧郁色彩。他看到技术进步造成的人类与地球之间的裂谷,而且这条裂谷正变得越来越宽。杰文斯阴影似乎笼罩了整个世界,福斯特如是说:“追求眼前荣耀的结果是给未来人们留下了一个急剧恶化的局面。技术并不能提供任何摆脱困难的办法,这种困难正随着经济规模的扩大而日渐扩大。”

3 审慎的技术乐观主义者:用技术拯救地球

3.1技术乐观主义者在技术进步对环境改善的作用上的态度是积极的

技术乐观主义认为,目前人类已经清醒的认识到,面对伴随着经济增长而加剧的环境恶化问题,要实现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必须重构人类与自然的和谐,而技术进步便是遏制环境恶化、恢复生态平衡、构建人类与自然和谐的手段。他们相信几乎科学技术的所有领域都能为减轻甚至修复生态失衡做出贡献,而本世界已初露端倪的生物技术、材料技术、信息技术等高新技术将为环境建设开辟一个令人鼓舞的前景。技术乐观主义者把科学技术当作无尽的资源,他们反对技术悲观主义者对于技术进步的否定,坚持认为解决环境问题的决定性手段仍是技术。在他们眼中,技术悲观主义者始终只是看到了技术双刃剑阴暗的一面,并且不断夸大它,从而最终陷入了巴里、康门所谓的“经济越增长,污染越严重”的封闭怪圈。不过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审慎的技术乐观主义者与唯技术论者的本质区别在于,他们承认技术进步对环境改善决定作用的同时,并不否认其他因素的重要作用,如制度因素在保证技术进步进而促进环境改善的作用。

他们认为,制度因素是技术进步的有机组成部分,其突出作用之一便是保证技术研发(R&D)活动的实现。当前,技术发展已成为全球化潮流,不论是发达国家还是新兴工业化国家,在对R&D活动的支持上都是务尽其力。如1996年日本内阁通过提案,未来5年对政府科技项目投入为1550亿美元;1996年美国用于R&D的预算为710亿美元,其中280亿美元用于包括地理、环境、能源、材料等领域在内的R&D活动;新加坡、韩国、马来西亚等新兴工业国都在致力于增加R&D投资,包括海洋、生物工程、能源和材料等有益于环境改善的技术投资。

3.2人类的努力

美国能源部制定“未来产业计划”的目的是在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与环境改善之间搭起一座桥梁。通过与钢铁、化工、造纸、汽油等能源密集型产业合作,开发能够减少生产中能源与资源消耗的、改进生产工艺的先进技术。这些技术将通过提高生产率来减少污染,从而获得环境收益。他们计划每年用在减少污染方面的开支为500亿美元,这无疑会对环境改善产生积极的影响。①美国“燃料电池”的研究。采用燃料电池技术作为汽车动力来源将大量减少尾气排放。燃料电池是一种高效、经济、环保的发电技术,通过把来自于燃气、汽油中的氢进行氧化发电,由于没有燃烧的过程,所以几乎没有污染。②高技术模型的建立使人类对环境监测和预测越来越精确。如海洋偶联模型的结论认为,由于人类影响已使过去一个世纪以来全球气温升高约1华氏度。如果煤、天然气和原油使用增加的预言属实,那么2100年全球平均温度将升高2— 6华氏度,海平面将升高2英尺。这些预测将构成污染排放控制的国际谈判依据,有助于防止对气候系统的人为破坏。③生物工程。利用生物菌的特性生产农作物肥料并减少化肥的污染、清除废弃污染物、制造食品和净化工业废水等。

正在进行的改善环境的技术探索,为最使人类走出杰文斯阴影点亮了一支火把,尽管这种努力的结局仍是争论的焦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技术改进是目前改善环境的最有效而简捷的途径,如果福斯特“改变现行制度”的方案尚不可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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